警惕官场死穴:雅贿
在反腐败斗争向纵深推进的过程中,腐败手段的隐蔽化、新型化趋势愈发明显,以古玩字画、玉石瓷器等为媒介的“雅贿”,逐渐成为权力寻租的重要载体。据央视新闻报道,农业农村部原党组书记、部长唐仁健的腐败案,便是典型的“雅贿”型受贿案件——涉案人员以“古玩交易”为幌子,将价值低微的工艺品包装成“天价藏品”,通过虚假买卖完成权钱交易,最终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。
胡瑾刑事律师团队在新加坡国立大学
一、一线之隔:从 “雅好” 到 “雅贿” 的异化轨迹
“雅好” 本是心灵滋养,琴棋书画、花鸟虫鱼皆可为生活添彩。但在权力磁场中,爱好一旦与公权挂钩,便可能沦为权钱交易的遮羞布。新疆青河县原应急管理局局长马某某对 “翻翻鸽” 的痴迷,四年间主动索取 95 只,价值 132 万余元,占其受贿总额一半以上;我省原副省长倪发科 “爱玉成痴”,受贿物品近八成为玉石,这些案例都印证了 “好船者溺,好骑者堕” 的古训。
在我办理的安徽某厅原副厅长受贿案中,当事人酷爱书法,行贿者以 “交流作品” 为名送其名家字画,实则换取项目审批权,涉案金额达 1559 万余元。这类案件的共性的是:行贿者精准拿捏官员爱好,将权钱交易包装成 “文人雅趣”,利用藏品价值模糊性、交易形式隐蔽性逃避监管,其迷惑性、麻痹性远超普通贿赂。
二、法律定性:“雅贿” 的本质与认定难点
从刑法角度看,“雅贿” 与普通贿赂无本质区别,均符合受贿罪 “权钱交易” 的核心要件。但司法实践中,其认定面临三重难题:
其一,取证难。行贿受贿双方常以 “藏品交流”“人情往来” 为幌子,形成攻守同盟。如浙江省海宁市原副市长马继国受贿案中,其辩称收受字画是 “朋友间交流”,给案件定性带来困扰。
其二,估值难。玉石、字画等藏品价格波动大,真伪难辨。根据司法规则,通常以收受时市场价格或专业机构鉴定价认定,但实践中存在 “收受时为赝品、查处时被鉴定为真品” 等复杂情形。我曾承办的一起医疗系统受贿案中,涉案字画经三次鉴定才确定价值,凸显估值复杂性。
其三,量刑难。现行刑法未明确列举艺术品贿赂的认定标准,部分官员以 “不知为真品” 辩解。如某官员收受假古董后辩称 “以为是仿品”,若无法证明其主观明知,可能影响定罪量刑。
需明确的是,根据 “两高” 司法解释,只要收受物品与职务行为形成对价关系,无论其形式如何 “高雅”,均构成受贿。即使是 “润笔费”“评审费” 等变相贿赂,只要超出合理范畴,同样需承担法律责任。

胡瑾律师在涉企犯罪刑事辩护论坛上发言
三、守界之道:三重防线阻断 “雅贿” 滋生
(一)个人自律:净化 “雅好” 的思想根基
领导干部需树立 “爱好有界” 意识:一是爱好应量力而行,杜绝超出收入水平的高消费收藏,如原郑州市委书记王有杰自诩书画爱好者,落马后作品 30 元起拍却无人问津,沦为笑柄;二是划清交往边界,警惕 “投其所好” 的刻意接近,学习公孙仪 “不受鱼” 的智慧,不给行贿者可乘之机;三是主动申报公示,按照中组部要求,书画、收藏等爱好及相关劳务所得需如实填报,接受监督。
(二)制度约束:筑牢权力监督的 “防火墙”
遏制 “雅贿” 需釜底抽薪,强化权力监管:在项目审批、资金拨付等关键环节建立透明决策机制,减少自由裁量权;推行关键岗位领导干部个人爱好申报制度,对玉石、字画等高危藏品实施备案管理;完善官员财产公示制度,将藏品纳入申报范围,接受群众监督。我办理的淮北某国企董事长受贿案中,若早有完善的爱好申报与财产公示制度,其通过收藏古玩敛财的行为或可及早被发现。
(三)法律严惩:拧紧 “不敢贿” 的惩戒发条
立法层面需填补 “雅贿” 监管盲区:一是出台司法解释,明确艺术品贿赂的认定标准、估值程序和量刑依据,统一司法尺度;二是建立专业鉴定评估机制,引入第三方机构对涉案藏品进行权威估值,解决 “真伪难辨、价值难定” 问题;三是加大行贿打击力度,落实刑法修正案(九)精神,破除 “重受贿、轻行贿” 倾向,完善行贿人联合惩戒机制。实践证明,只有让 “雅贿” 的违法成本远高于收益,才能形成有效震慑。
结语
“雅好” 与 “雅贿” 的距离,本质上是公与私、权与利的边界。领导干部的爱好不应成为权力寻租的工具,而应是涵养情操的载体。唯有坚守思想防线、完善制度约束、强化法律惩戒,才能让 “雅好” 回归本真,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。作为法律工作者,我将持续关注 “雅贿” 治理的司法实践,为推进反腐败法治化贡献力量。








